海洋越来越远 陆地越来越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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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我顶住一口气把小团圆读下去，读完。心里异常憋屈。虽然在这本书里，华丽的笔调明显有所收敛，嗅的到人到晚年的孤独与仇怨，但若是读了她生平的人，再来看这本书，那么拨开那些看似平静无风的句子表面，也一定能读得出深藏其后的波澜暗涌。你是目不转睛的看着，一个女人的枯萎。她曾经是一个时代的传奇。而负了她的那个人，正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，再或是将她作为闲聊时刻值得炫耀的谈资内容。

      我知道她当时看的比谁都透彻，她只是身陷其中不得动弹。她是得拿出全然不放在心上的高姿态，但末了，还是要崩溃的。有谁受得了自己的男人有一整个后宫？小护士或者女先生，一个接一个，他说的自然，她听的心里生出刀来。其实我最欣赏她的决绝，让他选一个，只能一个。后来抽身而退的时候就有了毅然的决心和勇气。心里知道是不爱的，于是她聪明的，先抽身。她写到那句英语谚语，灵魂过了铁，译作铁进入了灵魂，是说灵魂坚强起来了。那么再补充一句，像铁的坚强但也比铁还冷。

      她那张单人榻床搁在L形房间的拐角里，白天罩着古铜色绸套子，堆着各色靠垫。从前两个人睡并不挤，只觉得每人多一只手臂，恨不得砍掉它。但是现在非常挤，碍手碍脚，简直像两棵树砍倒了堆在一起，枝枝桠桠磕磕碰碰，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杆格抵触。这个段落我记得最深，以及有一句话，“苍凉的手势”我初次见是在友人的blog里，后来读张爱玲发现这是御用的。很奇怪的是，为什么这苍凉无处不在。为什么在她四岁时候的照片里，她就有怀疑一切的眼神，她站在堂兄妹里你一眼就认得她。小孩子的身形，大人的苍凉。还有她的传奇她的流言，她的这张床，和她的爱。没有他最好，有了他，反而有碍美观，真讨厌胡，从心里头厌恶。

      可就是都过去了，一如倒映，一如梦境。可就是，总有噩梦。

      她从来不想起之雍，不过有时候无缘无故那痛苦又来了。威尔斯有篇科学小说《摩若医生的岛》，写一个外科医生能把牛马野兽改造成人，但是隔些时又会长回来，露出原形，要再浸在硫酸里，牲畜们称之为“痛苦之浴”，她总想起这四个字来。有时候也正是在洗澡，也许是泡在热水里的联想，浴缸里又没书可看，脑子里又不在想什么，所以乘虚而入。这时候也都不想起之雍的名字，是认识那感觉，五中如沸，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一般，潮水一样的淹上来，总要淹个两三次才退。

      她看到空气污染使威尼斯的石像患石癌，想道：“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。”

      读到这里，像是被小石锤凿心，替她们难受。九莉或者张爱，都一样，被划伤了一道大口子，血汩汩流。真让人心疼。